旋机传奇,揭秘工业时代的创新引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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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血色圣诞

1941年12月25日。上海租界最后一日。

沈惊寒站在极司菲尔路76号三楼窗口,看对面花园里日本宪兵堆雪人。那些黑色军大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眼,雪人的鼻子用半截香烟代替,歪斜着,像在嘲笑什么。

他数了数窗外的电线。一共十七根。昨天是十七根,前天也是。正常。

电话铃响了三声。他等第四声才接起。

“处座,南京路那边有动静。”电话里是老侯的声音,带着青帮弟子特有的油滑,“军统那帮孙子今天可能要搞事,兄弟们已经盯上了。”

“盯上什么?”

“西伯利亚皮货店。有人看见陆烽的人进去过。”

沈惊寒沉默两秒。陆烽,军统上海站站长,代号猎隼。悬赏金足够让76号所有人过三个肥年。但三天前的一份情报告诉他,军统今天的目标是76号机要处处长钱人龙。

“老侯,带人去皮货店后门蹲着,别打草惊蛇。”

“得嘞!您就擎好儿吧!”老侯兴奋地挂断电话。

沈惊寒慢慢放下话筒。窗外雪还在下,落在电线上,积成细细的白线。他掏出烟,发现烟盒空了。揉成一团扔进纸篓时,门被推开。

“沈处长,课长有请。”

来人是渡边雄一的翻译,一个穿西装的中国年轻人,脸上永远挂着谦卑的笑。沈惊寒点头,拿起桌上的呢帽,跟着下楼。

下楼的时候他数台阶。主楼入口到一楼,二十三级。正常。

可今天数到第十七级的时候,他脚下忽然顿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台阶有问题,是他忽然想起,父亲死的那天,也是十七号。民国二十八年三月十七。他数过无数遍那个日子,像数台阶一样,刻在骨头里。

他继续往下走,一级,两级,三级。走到最后一级时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和脚步声重叠在一起。他想起父亲教他认表时说过的话:“惊寒,这表走得快的时候,是在催你;走得慢的时候,是在等你。”

现在表在催他。可他还不知道,父亲在等什么。

雪地里两排脚印延伸到主楼后的平房。门口站岗的日本兵朝沈惊寒敬礼——他穿着76号的藏青色制服,但日本人认得他,这个中国特务比大多数日本人更得渡边信任。

渡边的办公室烧着壁炉,暖得像春天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图,红色蓝色的箭头交错,像血管。渡边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,见沈惊寒进来,抬起眼皮。

“沈桑,”他说的中国话带着京都口音,软而阴,“今天的上海,很热闹。”

沈惊寒立正:“课长有什么吩咐?”

“坐。”渡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我听说,你派人去了南京路?”

消息真快。沈惊寒面不改色:“下面人报告说军统可能有行动,我让他们去看看。”

渡边笑了。这个四十二岁的日本特务长相斯文,戴着金丝边眼镜,笑起来眼角有细纹,像个和善的中学国文教员。但沈惊寒见过他审人——三个小时,那人最后连小时候偷邻居鸡的事都招了,还是被拖出去毙了。

“沈桑,你的判断很准确。军统今天确实有行动。”渡边顿了顿,“但目标不是皮货店,是钱人龙。”

沈惊寒眉心一跳。这不是惊讶,是必须表现出来的惊讶。

“课长消息灵通。”

“不是我的消息灵通。”渡边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是你们的消息太灵通。钱人龙今天早上收到的情报,说军统要在他回家的路上动手。所以他改了路线,走爱多亚路,提前到十一点出发。”他转过身,“你猜,他从哪里得到的情报?”

沈惊寒没说话。

“从我这里。”渡边推了推眼镜,“我让人放的消息。”

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。沈惊寒在那一瞬间明白了——这是个局。渡边用假情报试探,谁告诉钱人龙,谁就是内线。

“课长,需要我做什么?”

渡边看了他很久。炉火的光在那副金丝边眼镜上跳动,看不清眼神。
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你的人继续蹲皮货店。让军统以为我们上当了。”

“那钱处长——”

“钱人龙,你知道他是怎么进76号的吗?两年前,他在中统,是我们花钱买来的。这种人,今天能买来,明天也能被买走。”渡边走回办公桌,“这份情报是军统故意放出来的,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钱人龙。但军统不知道,钱人龙早就向我报告了这件事。他将计就计,让我放出假情报,钓鱼。”

沈惊寒等着下文。

渡边把电报递给他。是钱人龙亲笔,日期三天前,详细报告了军统的暗杀计划,并请渡边配合演一出戏,让军统以为得手,实则引出内线。

“钱处长深谋远虑。”沈惊寒把电报放回桌上。

渡边笑了:“沈桑,你不好奇,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?”

沈惊寒抬眼。

“因为我知道,你不是钱人龙。”渡边一字一句,“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特务。不贪钱,不好色,没有把柄。但你也有弱点。”

沈惊寒心头一紧。

“你妹妹,”渡边走到壁炉前,背对着他,“还活着。”

那一刻,沈惊寒觉得壁炉的火突然灭了。冷意从脊椎爬上来,但他脸上纹丝不动。

“舍妹三年前死于轰炸。”

渡边没有回头:“三年前,虹口轰炸,死了很多人。但有一个年轻女护士,被送到日本医院抢救,活了下来。后来被转到南京,再后来——”他转过身,“我的人在上海找到了她。”

沈惊寒的手垂在身侧,指甲掐进掌心。痛感让他清醒。

“课长想用她要挟我?”

“不。”渡边摇头,表情真诚得可怕,“我想让你知道,我对你没有秘密。我信任你,沈桑。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时代,信任比黄金珍贵。你知道我们日本茶道里有一句话叫‘一期一会’吗?”

沈惊寒没接话。

窗外一只乌鸦飞过,叫了一声。渡边看了一眼,继续说:“意思是,每一次相遇,都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。”他走近,拍了拍沈惊寒的肩膀,“所以,要珍惜。你妹妹很安全。等忙完这阵,你们可以见面。”

沈惊寒没有道谢。他只是点头,立正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平房,雪还在下。沈惊寒踩着积雪往回走。走到主楼门口,他停下脚步,掏出烟——烟盒空了。这时一只手伸过来,递上一支烟。

“沈处长,抽我的。”

是个年轻女人,穿76号的藏青色制服,头发盘得很紧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。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,雪光映着她半边脸,另半边隐在暗处。沈惊寒注意到她递烟的手指,关节处有薄茧——那是长期敲发报机留下的。那双手看起来纤细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力量。

他接过烟:“新来的?”

“电讯科,苏晚。”她划着火柴,双手拢着递过来,“刚调来两周。”

沈惊寒低头点烟,火光里看清她的眼睛——黑白分明,瞳孔深处有一点光,像深井里的星星。他见过无数双眼睛,贪婪的,恐惧的,谄媚的,麻木的。但这双眼睛,他看不透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处长客气。”苏晚收回火柴,转身走进楼里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上。

沈惊寒站在原地,抽完那支烟。雪落在烟头上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他把烟蒂按在墙上,用力碾了碾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十二年了,改不掉。

然后他抬头看天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塌下来。

十一点十五分,爱多亚路传来枪声。

七响。他数了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

他忽然想起,父亲死的时候,也是七枪。一模一样。

那年他十九岁,在南京读中学。消息传来时,他正在上课。老师说,沈伯安叛变了,被处决了。七枪。他后来托人打听,打听了三年,只知道父亲死的时候,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——东边,上海的方向。

父亲教他认怀表上的字时说过:“惊寒,这表走得忽快忽慢,是因为它有自己的脾气。人也一样,有时候快一步,有时候慢一步,但总得往前走。”

他摸了摸怀里,那块怀表还在。父亲的遗物,老钟刚交给他的。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吾儿惊寒,父赠。”表走时忽快忽慢,他常疑心是父亲在冥冥中提醒什么。

指针还在走。滴答,滴答。

人死了,表还活着。

他低头看掌心,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纽扣——日军特高课制服的纽扣。是谁塞给他的?刚才只有苏晚碰过他的手。他回头望,楼梯上空荡荡的,只有雪还在下。

他把纽扣收进口袋,没让任何人看见。

门卫老张蹲在门口抽烟,看见他出来,咧嘴笑了笑:“处座,今儿个冷啊,要不要来根烟?”

沈惊寒摆摆手。老张在后面喊:“处座,昨儿个晚上,我看见有生面孔来找渡边课长,半夜才走......”

沈惊寒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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